突然之间感受到了玉石的美好。
一日逛街,见一小店女主人手腕上套着一只白玉镯子,上面有翠绿的纹路,我不懂玉,但觉得好看。
从前只觉得玉石易碎,品质良莠不齐,难辨真伪。佩带玉石的女子,恐怕也是老气有余、明媚不足。
况且那时对玉镯子有一种执拗的偏见,认为它沾染着旧时的气味,冰冰凉凉像一把枷锁。这又是受了
张爱玲的影响:她笔下的曹七巧把玉镯子顺着骨瘦如柴的手臂往上推,一直推到腋下......这样的描
述被镶嵌进记忆中,渲染出了恐怖的色彩。
曾经还是有过两块玉坠子。
第一块是观音,妈妈说女孩子带块玉好,贴身的,会带出感情,好玉带久了会慢慢染上血色,和人就
分不开了。
红色的细绳有点长,玉观音在单薄的身体上晃来晃去。忘了带了几年,始终觉得它不好看,红绳子褪
色了,换了再变旧,索性把它摘了下来锁进书桌的抽屉里。
之后搬家,那书桌留在了原来的房子里,那枚玉观音想必也就在仓促间被彻底地遗忘了。我记不清它
的价钱,或者是98,或者是198,总之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玉石。
很久以后,印象中已经开始赚钱养活自己,有一天心血来潮,缠着妈妈再给我买一块玉,说以前的那
块不好,应该是“男戴观音女戴佛”。
妈妈于是给我挑了一枚翠绿的弥勒佛,腆着大大的肚子乐呵呵地笑,很福气的样子。还是一根细细的
红绳,我仅留给它绕脖一圈的尺度,稳妥地贴着我的皮肤,不再到处晃荡,我终于感到安心。
那时候依旧不喜欢玉,但是常常想念妈妈,于是向她索要一样并不昂贵的贴身饰物,是家境并不富足
的女孩子对妈妈最贴心的依恋。如今想想,那时已经觉查出玉这东西是有感情的。
可惜后来见异思迁,看到了一支银的蝴蝶吊坠,狠心摘下了玉坠子。
前日看到那只白玉镯子在年轻的女店主手腕上滑动,心就怦然动了一下,想起我的那枚玉坠子还被搁
置在钱包中有拉锁的内格里,突然觉得委屈了它。那时候想必是心安理得的,因为放在每天都必须用
到的钱包里,感觉就像没有亏待它一般,不过最终还是被我这个没有记性的人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还未来得及对雷小类说,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希望能得到一只中意的玉镯子,或许那时还是不会喜欢无
暇的美玉,希望能轻易看到不规则的纹理和匀染开一般渐变的颜色,时不时晃动一下,在手腕间来回
推动,时间是正午以后,秋天的阳光让它有了温度,从座椅上起身的时候玉镯子不小心敲在椅背上,
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那时的我应该变得温润,如同手上的镯子一样。